波光，霞影

他叫波，一个很适合叫波的男人。可以是波涛，汹涌澎湃。可以是波纹，暗潮涌动。我知道我无法对他作出客观的评价。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已经被定格为最美好。

认识他的那年，我十六，他十八。

十六岁的感情是怎样的。我记得他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下课的时候，一群男生会围在他的周围。而教室的后面，就是我从来不敢踏足的领域。偶尔为了公事走过，也会莫明的耳红心跳。当然了，所谓的公事，也就是收收本子，扫扫地什么的。

后来，我十八了，他二十。他还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我也开始勇敢的往后面游走，有意无意，欲说还休。不记得当初的谈话都说了什么，只知道，每节课的最后十分钟，我的心思开始飘走，想象着一会儿用什么理由到教室的后排去，假装看一下黑板报，去拿把扫帚打扫一下座位下的垃圾，应该还有很多理由，现在都记不起来了，不过我记得我想了很多理由去后排。

然后，我们终于开始聊天，从开始的一句二句，到最后一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从放学一直聊到天黑。那段日子，我不会形容，只知道每天看着夕阳西下，我觉得我就是琼瑶小说里那个最幸福的女主角。

我有个同桌，她叫霞。一个很成熟的女孩子。因为在我还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的时候，她就知道每天用粉底液。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做朋友。她文科很好，喜欢写一篇又一篇的文章，她把那些豆腐块给我看，不过很多时候，我都不能体会。可我理科比她好，所以每次测验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偷偷的互相帮助着。每周学校都会开舞会，我们两个却喜欢坐在体育馆外面的阶梯上聊天。她不算是个开朗的人，总是透露着那么一丝忧伤。可是我最喜欢的就是她的那种感觉，我没有，我从来都只是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喜形于色。

日子就这么幸福过着，一天又一天。直到有一天，波很认真的约我，晚饭后去他宿舍一次。第一次看到他那么认真的表情，我却突然感觉，认真背后，是种灾难。

坐在他的对面，我叽叽喳喳的说着，而他突然那么严肃的和我说年龄，说学业。我烦这些，但我也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于是突然间，我失去了所有想诉说的欲望，我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那些正在吸我血的蚊子，可恶!我两条腿已经被咬了十几个包了。他就那么细心的递给我风油精，我抬头拿，“你哭了吗？”他问，有吗？我问自己，我伤心了吗？不知道。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从他宿舍里出来，又是怎么走回自己宿舍的。我清楚的记得，我洗脚，仔细的点了两条腿上的包，十五个。。。。。。我给自己涂上风油精，涂着涂着，我就哭了，辣辣的两条腿，辣辣的眼睛。

一个星期，同桌的霞家中有事，请假，我也象失了魂一样的游走。我再也不去教室后排。

又是一个周末，舞会，我和霞坐在体育馆外面的阶梯上，我们的谈话总是从我开始，我问“家里什么事啊，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我问着，思想却早已游走，我那么强烈的想找她诉说，我希望这个问题很快就结束，然后进行我的正题。我转头，才发现她哭了。她说，她的爸爸去世了。

一晚上，她哭到眼睛都肿了，我只是听着，不知道怎么安慰。而我的那点小悲伤，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了被提起的必要。

日子就这么过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喜欢往教室的后排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去波的宿舍。她的脸上开始有了笑意，她开始不和我坐在阶梯上聊天。

然后，有一天上课前，霞说老师同意她换座位了。她搬走了所有她的东西，我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从此后，教室的后排，经常会传出他们嬉戏的声音，我选择无视，选择逃避。

也许对于我来说，那一场根本算不上是恋爱。只是一种萌动，而被无情的扼杀了而已。

我们毕业了，波和霞成为了全班唯一一对公开化又最后终成眷属的人。波带着她，到了另外一个城市，一起努力，一起开创他们的未来。

故事到此，应该结束了。

只是不久前，我听说，波死了。车祸。

那十几年前长久的回忆，又这么泛起。

当初你对我说，家里只有我一个，我不能因为你而离开父母，而你也不可以离开。所以，我们不可以。你说，跟着你注定是受苦，我应该回到家乡，受着父母的雨露。你说的都对，你全是为了我好。我也因此，过上了一种舒适无忧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我很幸福。

可是为什么，她比我更不能离开她的母亲，她跟你走后，母亲一个人在家乡，也许孤独的生活着。她与我相比，有太多的不幸，她忧郁，你不能让她再受更多的苦难。你当初的选择，到底是爱她胜过一切，还是因为怜惜我更甚。

早知有今日，何必带着她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现在又离她而去。我想象着一向伤感的她，会用怎样的文章来怀念你，她是不是又象父亲去世的那天晚上一样，哭肿了眼睛。

你明明知道，我比她坚强，比她没心没肺，为什么要去伤害她，而放手我，让我过着现在这种幸福的生活。

你对于我来说，只是一段过往。对于她来说，是全部。

很多次，想拿起电话。却实在，不知道可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