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山庄演义】第三回: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加入时间: 2007-12-25

江边上的一夜，月色清寡。水边女子，安静地站着，斗笠下，她的面容恬淡，轻叹……
彼时，银钩上依稀有一点灯火的影子，无声地喧嚣，微弱地存在。

这是一个模糊的年代，在寻常的街头巷陌，会有漆如泼墨的夜晚。
迷路的女孩摸着石墙，小心地数着脚步。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向那无可预知的前方。那只手因为某种怯意而变得湿润，掌心经过的地方，汗渍悄悄地起伏一下，又马上散去。风在一瞬间扑过，街对面破旧的竹木棚子便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笑，森森地支离起来。
她慢慢蹲下身子，用手抱住了双肩，仿佛这天地之间再没有方向。
很久，她再起来，依然扶着墙走一段，再蹲下，再走一段……
也不知道有多少路已经从脚下远去，终于，她看见一点昏黄爬上自己的衣袖。再近一点，再近一点，那蜿蜒而上的昏黄，晕染了全身。
猛一抬头，那是街角一盏未眠的灯，温温地悬在屋檐下。灯火每曳动一次，地上的柔光便泛起一阵波澜。惊喜地，她轻轻牵起裙裾，濯足其中，那些漫过脚背的暖意如同在时间里打开一片空白，空白尽处，有她的名字被唤起：
“小滟，小滟，小滟……”

那袭干净的衣衫拂落入她的眼底，映出的，是少女青涩的喜悦，小小的绯红。
那一天，她做梦了。
梦见那盏未眠的灯上，隶书的“陈”。
梦见那个被唤作陈近南的公子，明亮的笑容，执起她手时，从容而温和。
梦见由他亲自端来莲子银耳羹，温润沁人的软香，轻轻的甜但直入心脾。
梦见送至家门口时，他轻轻为她捋去额前那一丝乱发，一句“珍重”拨乱少女心池……

少女时的萌动，又怎能轻易释怀？
此后，每一年，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他，只是偷偷地，偷偷地幸福，偷偷地撕心裂肺。
她告诉自己只看一眼，一眼后马上离开。
离开的时候，她都会留下一枝桃花……
大多数时候，她的确做到了。
有时候，她也会乔装一下，装作和他在集市里擦肩而过。他的青衫还是很干净，她的手肘和他的微微碰了一下，便立刻缩回来，心中有小小的窃喜，酸楚的窃喜。
有一次，他走了一段后突然回过头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她，迎上目光后，突然闪烁游移，局促不安，瞳孔里依稀是点点湿意。

然后，距离她遇见他，已逾十年。
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十年，似乎就在一个梦的牵引下前行……
霜晨雨夕，孤途逆旅，阳光和灯光交叠着踏过自己的面容，时而滚烫，时而凄冷。
是不是为了再次遇见那盏不眠的灯，没有人知道。

十年后的一夜，她再次做梦了。在梦里，是什么时候，要去什么地方，她都忘了。只记得有灯光黯然的街道，她刚迈出一步，脚下便是一滑。青衫入眼，被她唤作南南的人，很自然地扶了她一把，执起她的手，从容而坚定。灯火的甬道里，有夜香浮动。
他说：“这里路滑，你抓紧我一点。”
她低头微笑，“嗯。”
她再次踏足那个魂牵梦绕的院落，那满园的桃花绯如云霞……
再然后，好象就没什么了。
末了，他们都走进了时间的空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