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杀15试杀】狗肾

像几乎所有人一样，很幸运的，我有两个肾。

如果有一天有什么必要，我会把其中一个卖掉，而且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这样做的道理很简单，离了它，我用我给自己留下的另一个肾照样的活，可要是离了我自个儿，离了钱那玩意儿，我就没法儿活。

我并不太以自己为中心，也不财迷，可我得活。

我有两个肾，其中一个装满了东西，另一个是空的，如果有人出一大笔钱，我就会把装满了东西的那个肾（假设是左肾）卖给它；如果有人出了更大的一笔钱，那我什么都没装的那个肾（假设是右肾，也只剩右肾没被假设了）就归他了。

这跟装过东西不干净没装过东西就很新没关系。

当然了，我被卖掉的那个肾摘出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它装满了东西，或者是不是它什么也没装，人总是很容易蒙的，连我在内都闹不清楚。

当然了，也还没有谁明白我说装满了的那是什么东西，这是后话。

更当然了，有没有谁乐意出一笔钱买我的肾，或者我有没有病不能卖肾给人，或者卖肾需不需要执照批文之类..这些就不一定了。

更不一定的，买我肾的人是不是靠得住，会不会趁我被麻醉了在我背上开两道口子，把我的肾成双成对地拿走了。这样他得了买一送一的好处还犯不着跟我这贩子讨价还价，剩下我自个儿泡在浮着冰块的冷水里，那可不万念俱灰地连拿起旁边人家给准备好的电话自救的劲儿都没了么？这下我恐怕拿着他好心好意留下的钱再给自己找一个肾也不定有没有地儿讨去了。

你知道，不是我小家子气小肚鸡肠（糟了今年是鸡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年头，想要好事成双的人太多了。人家对我，对我那对肾可真是仁至义尽了。

事实上，他们应该只拿了我的左肾，一下子拿俩还是比较麻烦的。

刚才说到我的假设，右肾是空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装；而左肾是满的，什么破铜烂铁都扔里头，所以我想用很高的价来保住我的右肾，毕竟人还是喜欢干干净净的东西嘛。

可我左肾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我之所以不想再要它，不是因为它已经给那些东西撑到发亮，也不是我嫌它脏，只是我觉得那里头的东西我不该再带在身上了，它们也不该继续属于我了。

所以我卖了它，既救人又赚钱，赚大发了。

你看我是不是很生意经？

说白了，我要钱，我得活。

我会想它，真的。

我为这个东西想了个题，如果我把它写出来，它的处处就该是装在我的左肾里，你们就会知道那里面到底是装了些什么了。

可我不能写出来，即便是它离了我，也还应该完完整整地呆在别人的后腰上，继续活着，一伸一缩地；

或是囫囵地漂在福尔马林里安安稳稳地歇着，我怎么可以在它离开我的时候狠心短命地往上戳个大洞破坏它的形象呢？

再说它可能会爆炸，至少里面的东西会一点一点地流出来，最后瘪了。

如果我没有这样，结果就是它离了我，完完整整地放进了买它的人的肚子里，继续活着，一伸一缩。

我左肾里装的是我整整大半辈子看见的世界。

它呆在谁的后腰上，不再开口说话，不会把我看过的那些东西告诉别人，它的头尾都连在别人的管子上，人家养活着它，可它却只当个过道，接什么来就送什么走，不吃不占也不添不补，这样就很没有职业道德，但也许它知道它里面装的东西，曾经是我的。

可如果它很敬业，我无从知道，要是它开口说点什么我不拦着，也拦不住，就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我希望它好好的，不管在哪，活着。被不管什么东西撑得亮铮铮的。

我后腰上的伤快好了，已经不怎么疼了。我总觉得那个伤口下面有一个大洞，陷阱似的，外面的皮肤随时有可能塌陷下去，甚至可能被什么一碰就裂开个大窟窿，黑乎乎的，血肉模糊，往里面填什么都没有用，像棉花，草纸，像安定，或者阿司匹林。

没了它，我不完整了，而且我左边的膈、肋骨、胃的左半边，我的左肺，甚至心脏都在往下塌，塌的过程中不断抽筋，就像偏瘫一个样。

我宁可我得了帕金森病。

我觉得我活不长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可做。

我跑去找那个买了我左肾的人，把他付给我的钱连同我所有的钱一起给他，求他也收留我的右肾，这样它们俩又能呆在一起了。

我希望这次我那原本干干净净的右肾能为左肾分担一点那些挺沉的东西，好让它歇会儿。

那人最后答应了，他说他是做了双肾摘除术再换上我的左肾的。言下之意就是，我的右边还空着呢，有傻冒要把它的肾都给我填上还倒贴给我这么多钱，我可真是赚翻了。

他这人很纯，或者说也多少有那么点傻冒。都不想想会不会真有天上掉下一个肾加一笔钱这么好的事儿。

要是我骗他又怎么样呢。

可惜我不会骗他，我都要活不成了还去骗他干啥？

他收了钱。

现在我已经不再需要钱，就等死了。

往后我就死了，也许我的右肾又见到了我的左肾，它去为它分担那些负荷。

也许没有。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它们俩还是呆在一起的好，不管谁是空的，谁是满的，或者都各自装着一些东西。

我觉得我还是完整的好，缺钱缺德缺心眼儿，也不缺自个儿身上人生父母养的东西。

很幸运的，像几乎所有人一样，我曾经有两个肾，我希望它们仍然记得我。

我真不该动要卖掉其中一个的念头。

2003 初

时间: 2005-7-22 周五下午8:18:31 标题:

sofa~

时间: 2005-7-24 周日下午5:21:20 标题:

hehe ~